
公元589年正月,隋军破城那天,建康城的胭脂井边拉上来三个人。
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贵嫔,还有一个女人,三十岁,头发垂到井沿,胭脂蹭了一脸。
隋将杨广看了她一眼,当场下令:把这个女人带回去。
元帅长史高颎拦住了,说了句话:"武王灭殷,戮妲己。今平陈国,不宜取丽华。"
刀落在青溪桥边。
这个女人叫张丽华,十岁进宫当丫头,十五岁给太子生了儿子,后来做到贵妃,皇帝上朝都把她抱在膝上一起批奏折。
她死的时候,整个南陈朝廷已经完了。
但她到底是怎么从一个织席人家的女儿,爬到那个位置的?她又为什么非死不可?
今天咱们就来聊聊这个故事。
展开剩余90%先说她从哪儿来的。
559年,南朝陈国某处兵户人家,一个女婴落地。
父亲织席为生,哥哥帮工,全家靠编竹席卖钱过日子。这种家庭,在南北朝那个讲究门阀的时代,连"寒门"都算不上,是真正的社会最底层。
女孩的名字叫张丽华。
这个名字普通得很,一个县里可能有十几个叫这名字的。但她这个人,不普通。
光大二年,568年,张丽华十岁。就在这一年,她被选入皇宫,充当皇太子陈叔宝的良娣龚氏的侍女。注意,不是妃嫔,不是宫女编制里的正式人员,就是一个伺候正式人员的丫头。
进宫的原因,史书没有细说,大概就是容貌出众被人发现了,然后辗转送进来的。毕竟,兵户人家能拿得出手的,只有人。
《陈书》里对张丽华的外貌有明确记载:发长七尺,黑亮如漆,顾盼之间流溢光彩,临轩遥望之时飘若神仙。头发七尺,换算成现在大概接近两米,这自然有文学夸张的成分,但"光可鉴人"这四个字,是那个时代对一个女人外貌的最高评价之一——头发乌黑到可以当镜子用。
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美人,史书给她的定性是"容端丽而有神采",端正,有生气,眼神有光。这种美,不是装出来的。
陈叔宝,当时还是太子,还没登基,是个喜欢诗词歌赋、不爱正经事务的年轻人。然后他看见了张丽华。就一眼。史书说,他"一见倾心"。
这四个字,在史书里出现得很省,但凡用上,基本都是真的发生了什么。
不久之后,张丽华得到了陈叔宝的临幸。那一年,她大概十几岁。
从一个织席人家的女儿,到太子宠幸的侍女,这一步,靠的只是老天给的那张脸,和老天给她的那双眼睛。
时间线拉到575年,太建七年。这一年,张丽华为陈叔宝生下了第四子,陈深。
生孩子,在宫里从来不是一件小事。它意味着地位,意味着筹码,意味着你在这个体系里有了一个钉子,拔不掉了。
582年,太建十四年,陈宣帝陈顼去世,陈叔宝即位,史称陈后主。登基的第一件事,他就封张丽华为贵妃。不是昭仪,不是婕妤,是贵妃。仅次于皇后的位置。
而那个时候,皇后是沈婺华,出身名门,父亲是沈君理,母亲是陈高祖的公主,典型的门阀贵族。沈婺华端静,有涵养,什么都好,就是不受陈后主待见。陈后主不爱她,她也不争,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,实际上各过各的。
陈后主不允许沈婺华住在皇后该住的柏梁殿,让自己的母亲柳太后住了进去,把沈婺华打发到求贤殿去待着。而张丽华,就住在他旁边。
582年,陈叔宝去给父亲陈顼哭丧,他的二弟陈叔陵趁乱行刺,一刀砍在了陈叔宝后脑。据说用的还不是真剑,是母亲砍竹子用的砍刀,但这一刀确实让陈叔宝受了重伤,不得不卧床休养。
所有妃嫔,一概不许入内。只留一个人。张丽华。
她一个人守着那间承香殿,伺候受伤的陈叔宝,一日三餐,一碗汤药,一直到他病好。这件事,史书记载得很简单,但背后的分量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——皇帝信任的,是她,不是皇后。
陈叔陵在这次刺杀失败后,很快被当街斩首。事件本身是个悲剧,但对张丽华来说,它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从此再没关上的门。
现在说说,张丽华到底为什么能让陈后主如此依赖。
光靠脸,是撑不到这里的。《陈书》里的记载很直接:"才辩强记,善候人主颜色。"这句话翻译过来,就是三个能力:口才好,记性强,会看皇帝脸色。
宫里的奏折,都先经过两个宦官——蔡临儿和李善度,再送到陈后主手上。但这两个人记性差,很多事情转述一遍就丢了细节。张丽华不一样。她过目不忘,官员报上来的每一件事,她能一条一条复述出来,无一遗漏。陈后主懒得动脑子,她替他记着。
不仅如此,她还在宫外建立了自己的情报渠道。按《陈书》的原话:"人间有一言一事,贵妃必先知之,并以告后主。"——宫外发生了什么,社会上有什么动静,她比百官还先知道,然后告诉陈后主。这让陈后主觉得:有她在,什么都不会出错。
但张丽华的聪明,不止体现在帮皇帝记事上。她还非常懂得如何在宫里做人。每次陈后主带着她参加与臣子的宴游,她主动推荐宫女们参与,让大家都能沾点光,因此宫里上上下下对她的口碑极好。六宫妃嫔没有说她坏话的,这在后宫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但她在宫外,在朝堂那边,就完全是另一套做法了。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,打压不与她交好的大臣。这些事情,《陈书》里写得很清楚,她趁着宦官传话的机会,洲成a人片在线v观看把对她不利的大臣的话拦截、篡改,甚至直接向陈后主进谗言,说了陈后主没有不信的。
权力,就这样从朝堂流向了后宫,流向了那个叫张丽华的女人手里。
至德二年,584年。这一年,陈后主做了一件后来被所有史家反复提起的事:在光昭殿前,建造了三座高楼。临春阁,结绮阁,望仙阁。
三座楼阁,每座高达几十丈,有好几十个房间,全用沉檀香木做窗户和门槛,用金银珠宝做装饰,珠帘垂挂,楼外堆假山、引活水、种奇花,风一吹,香气能飘出数里。
陈后主住临春阁,张丽华住结绮阁,龚贵嫔和孔贵嫔住望仙阁,三阁之间有复道相连,可以互相往来,不用下楼。这工程耗费了多少民力,史书没有精确记录,但单从规模来看,那个时候的陈国,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耗。
陈后主不在乎。他还把中书令江总、孔范、王瑗等一批文人召进宫来,和妃嫔们日夜饮酒赋诗,专门比谁写的诗词最艳,最放纵,最能描摹张丽华和孔贵嫔的容貌。《玉树后庭花》,就是这时候写出来的。
那时候,陈后主几乎不上朝了。朝堂上的事,先经两个宦官,再经张丽华。大臣的奏折堆在那里,陈后主靠在软枕上,把张丽华抱在膝上,两个人一起看,一起批。这不是文学描述,《陈书·张贵妃传》原话:"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。"
抱在膝上,共同决策天下大事。这不是爱情,这是一个帝国的运作方式。
祯明二年,588年。这一年,发生了南陈历史上一件极重要的政治事件:太子被废了。
原太子陈胤,是沈皇后的养子,陈后主的庶长子,在位多年,本无大过。但张丽华联合孔贵嫔、孔范,持续向陈后主进谗,说陈胤如何如何不好,说他不是好的储君人选。陈后主听进去了。陈胤被废,张丽华的儿子陈深被立为皇太子。
这还不够。接下来,陈后主开始计划废掉沈皇后,改立张丽华为后。这件事因为隋军南下、战事突起而没有完成,但它说明,张丽华在这个帝国里想要的,不只是宠妃的位置——她要的,是名正言顺。
然而她等来的,不是皇后的册封。等来的,是隋军的旗帜。
这一年,隋文帝杨坚已经完成了北方的统一,国力强盛,军队整备。他下令:次子晋王杨广,率师南下,平定陈国。
大臣们也不是没有预警。早在这之前,前线屡屡传来告急文书,告知隋军大规模集结,意图渡江。但陈后主根本没当回事。他还在三阁里饮酒,还在和张丽华一起赋诗,还在听《玉树后庭花》。
祯明三年,公元589年,正月。隋将韩擒虎率军从南掖门入城。建康守军几乎没有抵抗。宫里乱了。
陈后主在景阳宫,带着张丽华和孔贵嫔,跑了。跑到了一口井旁边。这口井,后来叫做胭脂井,也有人叫它耻辱井。三个人,躲进了井里。
隋兵追来,在井口喊话,没有回应。有人建议扔石头下去,井里忽然传来了求饶的声音。士兵放下绳子,往上拉。拉上来的,是陈叔宝、张丽华、孔贵嫔三个人。
据说张丽华的胭脂,在那时候蹭在了石井栏上,留下一道印记,此后很久,用白绢在石栏上一擦,还能擦出红色。
三人就这样,成了俘虏。隋军把他们绑了,等晋王杨广来发落。
杨广来了。他看了一眼陈叔宝,没说话。然后,他看见了张丽华。
史书对这一段记得清楚。杨广当场决定:把张丽华带回去,收入王府。他甚至专门派人骑快马赶到高颎那里,传达这个命令——留下张丽华。
高颎,是杨广的元帅长史,也是当时隋朝最重要的谋臣之一。他没有照做。
《隋书·高颎传》的记载是这样的: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,颎曰:"武王灭殷,戮妲己,今平陈国,不宜取丽华。"乃命斩之。王甚不悦。
高颎的意思很明确:当年周武王灭商,亲手杀了妲己,以示对亡国的警示。今天隋灭陈,不能把张丽华带回去,不吉利,也没有那个资格。
杨广不悦,但高颎已经下令了。刀,落在青溪桥边。张丽华,三十岁,死了。
张丽华死后,被后世奉为"芙蓉花神"。这是民间给她的封号,带着某种惋惜的意味——她太美了,活着,就是别人的威胁;死了,才能被人安安静静地供起来。
但这个女人,值得被这样定性吗?值得用"红颜祸水"来概括吗?
光明日报史学专栏对此有过直接的反驳: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个皇帝不好色,但不是每个好色的皇帝都亡国了。陈后主亡国,根子在他全无政治判断,全无自制能力,而不在张丽华。
十岁入宫,寒门出身,父亲织席,哥哥帮工,她在那个讲究门阀的时代,是最没有背景的那类人。她没有家族撑腰,没有母家势力,没有世家贵族的人脉网络。她有的,只是一张脸,一颗聪明的脑子,和一双能读懂人心的眼睛。
她凭这些,在南北朝那个门阀高过天的时代,做到了执掌后宫,影响朝政,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。不管你怎么评价她干政的行为,单就这件事本身而言,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。
她的问题,在于她和陈后主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。一个昏君的宠妃,很难洗清"助纣为虐"的嫌疑。她不是无辜的,她也不是罪魁祸首。她是一个试图在乱世中抓住自己命运的女人,只是那个命运,和一个注定要灭亡的王朝绑死了。
景阳宫那口井,还在南京。胭脂,早就不见了。但那道印记,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
附录:信息来源
1. 《陈书·张贵妃传》,唐·姚思廉撰
2. 《隋书·高颎传》,唐·魏征等撰
3. 《南史》卷十二,唐·李延寿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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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江西省